雪谷里风小了很多,但温度更低。
我们找了个背风的石坳,搭起帐篷。沈三娘在周围布下简单的警戒符,灰七放哨,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赵老头蹲在火堆旁,用木棍拨弄着炭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雷云每隔三日会减弱一次,从子时开始,持续六个时辰。下次减弱……是两天后的子时。”
“六个时辰,够我们上山吗?”黄雀问。
“勉强。”赵老头说,“如果一切顺利,四个时辰能到峰顶。但中间不能耽搁,不能走错路,不能被任何东西拖住。”
“雷云减弱时,雷电会消失?”林晚问。
“不会消失,但会稀疏很多。”赵老头说,“就像筛子眼变大了,能钻过去。但还是要小心,一道雷劈中,人就没了。”
胡凛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皮纸,摊开:“这是胡家祖传的‘引雷术’,能短暂引导雷电转向,但需要至少三个修为足够的人同时施法,而且……很耗法力。”
“我能帮忙。”沈三娘说,“符咒配合法术,效果能增强。”
“我也行。”我说,“钥匙能力可以辅助。”
“那就定在两天后子时上山。”胡凛收起皮纸,“这两天,我们得准备避雷装备,还有……对付白蟒的东西。”
灰七从外面回来,鼠须上沾着雪:“东北方向,五百米,有玄路会的营地痕迹——帐篷碎片,熄灭的火堆,还有……血迹。”
“血迹新鲜吗?”我问。
“半干,应该是昨天留下的。”灰七说,“我还发现了一个没触发的符咒陷阱,像是匆忙间设下的。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撤退得很急。”
“麻烦?”黄雀挑眉,“在这天柱峰,除了我们,还有谁能给玄路会找麻烦?”
“山精,雪怪,或者……白蟒。”赵老头说,“白蟒的活动范围不止峰顶,有时会下山觅食。玄路会人多,目标大,容易引来它。”
“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胡凛说,“让他们先消耗白蟒的体力。”
“但也可能让他们抢先拿到碎片。”我说,“明天一早,灰七再去侦察,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行进路线。”
晚饭是烙饼就热水,简单但能填饱肚子。林晚检查了每个人的冻伤,给黄雀换了药。沈三娘画符,胡凛调息,我则试着与天钥匙戒指沟通。
戒指戴在手上,冰凉。我集中精神,将一丝钥匙能力注入其中。戒指微微发亮,但光芒比在冰洞里弱了很多,像风中残烛。
“它好像在消耗什么。”胡凛睁开眼,“不是你的法力,是它自身的能量。用一次,就少一点。”
“能补充吗?”我问。
“不知道。”胡凛摇头,“或许集齐碎片后能恢复。”
夜里,雪精又来了。
这次数量更多,远远看去,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黑影,像一群白色的蛆虫。它们没有靠近,就在警戒符的范围外徘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等我们出去。”灰七说,“或者等我们符咒失效。”
“符咒能撑到天亮。”沈三娘说,“但这样耗下去,我们的精神会先垮。”
我走到帐篷口,举起戒指,注入钥匙能力。白光再次亮起,但比之前暗淡许多。雪精们后退了几步,但没有离开,反而叫得更凄厉了。
“它们在试探。”胡凛站到我身边,“看你还能亮几次。”
我咬牙,将更多能力注入戒指。白光暴涨,瞬间照亮整个雪谷。雪精尖叫着四散逃窜,消失在黑暗中。
但我腿一软,差点摔倒。胡凛扶住我:“怎么样?”
“头晕。”我喘着气,“戒指在抽我的生命力。”
“别用了。”胡凛说,“下次我来。”
后半夜平安无事。
天亮后,灰七再次外出侦察。一个时辰后他回来,脸色凝重:“找到他们的路线了,沿着一条冰沟往上,但……冰沟里有三具尸体,都是玄路会的人,死状很惨——被撕碎了,不像是白蟒干的。”
“撕碎?”沈三娘皱眉,“野兽?”
“不像。”灰七说,“伤口有烧焦的痕迹,像是……雷劈的。”
雷劈?难道玄路会的人触发了雷云?
“不管怎样,我们得抓紧。”我说,“今天休整,明天子时上山。”
白天,大家分头准备。沈三娘画了十二张避雷符,每人两张。胡凛教黄雀引雷术的基本手势和口诀。林晚整理药材,准备伤药。赵老头检查登山装备,加固绳索。
我则翻开爷的手记,想找关于天钥匙的更多线索。手记很厚,但大部分是典当记录和陆家琐事。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上面写着:
【光绪三年,陆明轩典当镇魂印于玄路会,换取陆家百年平安。然玄路会野心不止于此,所求乃三界门钥匙。吾父遗言:钥匙分三,天、地、人。陆家持天钥匙碎片,藏于昆仑墟天柱峰。若后人取之,需以血脉唤醒,切记。】
血脉唤醒?什么意思?
继续往下看:
【天钥匙非死物,有灵。需陆家直系血脉之血滴于其上,方可认主。认主后,可御天象,控雷电,但亦会折损阳寿——每用一次,减寿一年。慎之。】
减寿一年。我苦笑,我已经只剩十一年了,再用几次,直接归西。
但不用,可能连今天都活不过。
债上加债,命上减命。
罢了。
我默默合上手记,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傍晚,我们提前吃饭,收拾行装。每个人只带必需品,其余物资藏在石坳里,用雪掩盖。
子时将至。
我们走出帐篷,抬头看天柱峰。
峰顶的雷云果然稀疏了许多,原本密集的电网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空隙,像被撕开的黑布,露出后面惨淡的月光。
“就是现在。”赵老头说,“跟紧我,走冰沟那条路——虽然玄路会走过,但相对安全,避开了几处雪崩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