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三千米,空气已经稀薄得让人呼吸困难。
每走一步,都像背着几十斤重的石头。肺像破风箱,呼哧呼哧响,吸进去的气冷得像刀,割得喉咙疼。嘴唇干裂,起皮,一舔就出血。
赵老头说,这还算好的。等过了四千米,那才叫真的地狱。
队伍排成一列,赵老头打头,我第二,后面依次是胡凛、黄雀、沈三娘、林晚,灰七断后。绳索把所有人连在一起,防止有人掉队或滑落。
雪很深,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得高抬腿,用力拔,走半个时辰就得休息一次。体力消耗极快。
胡凛状态最好,仙家体质不怕高寒,还能帮其他人背行李。黄雀咬牙坚持,但脸色发白,显然内伤还没好透。沈三娘用轻身符减轻负担,但符咒效果有限。林晚最吃力,但她不吭声,默默跟着。
灰七化回了原形——一只大灰鼠,在雪地上跑反而轻松,但他得时刻警惕周围。
第三天下午,暴风雪来了。
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狂风卷着雪片就砸过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米。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雪粒打在眼睛上,睁不开。
“找地方躲!”赵老头大喊,“不能走了,会迷路!”
但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哪有什么躲的地方?
“跟我来!”赵老头拉着绳索,朝一个方向艰难移动。我们跟着,在风雪里踉跄前行。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片石壁。石壁底部有个凹陷,勉强能容七八个人挤进去。我们钻进去,背靠石壁,面朝外,挤成一团。
风在洞口呼啸,雪往里灌,但总比在外面强。
“这风雪……多久能停?”黄雀喘着气问。
“说不准。”赵老头说,“短则几个时辰,长则几天。昆仑墟的天气,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几天?”林晚脸色变了,“我们的干粮……”
“省着点吃。”沈三娘说,“辟谷丹关键时刻再用。”
外面天很快黑了。风雪没停,反而更猛。温度急剧下降,即使挤在一起,还是冷得发抖。沈三娘拿出御寒符,每人贴一张,稍微好受些。
夜里,轮值守夜。我和胡凛守第一班。
“你说,阴骨真人现在在哪儿?”胡凛看着洞外的风雪,忽然问。
“可能在前面等我们。”我说,“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找钥匙碎片。”
“我查过阴骨真人的底细。”胡凛说,“他原本是正一道的道士,后来叛出师门,投入玄路会。擅长炼尸、控魂、咒杀。修为确实高,但心术不正,走的是邪路。他的弱点是雷法和纯阳物,但这两种东西,在昆仑墟很难找。”
“总有办法。”我说。
“嗯。”胡凛沉默片刻,“陆掌柜,你的寿命……真的只剩十一年了?”
“沈三娘算的。”我说。
“我会帮你找到续命药材。”胡凛说,“胡家欠你一个人情——当年你爷救过我太爷爷,这次,我救你。”
“谢谢。”
“不必。”胡凛笑了笑,“债要还,人情也要还。这是规矩。”
后半夜,风雪小了一些。但就在我们准备换班时,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爬行,沙沙沙,很轻,但很多。
“有东西。”胡凛警觉起来,拔出短刀。
我也抽出剑,看向洞外。
风雪里,隐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雪地上移动。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更像……一堆雪在蠕动?
“是‘雪精’。”赵老头醒了,压低声音,“昆仑墟特有的东西,像雪成精了,会模仿人形,引诱迷路的人掉进冰裂缝。别出去,别出声,它们怕火。”
沈三娘点燃一张火符,扔出洞口。火光一闪,那些黑影立刻退开,但没走远,在远处徘徊。
“它们盯上我们了。”灰七说,“雪精记仇,会一直跟着,直到找到机会。”
“能杀吗?”黄雀问。
“杀不完。”赵老头摇头,“雪精是雪山的怨气凝结,死了一个,还会聚起来。只能赶走,或者……等天亮。它们怕阳光。”
那就等天亮。
但雪精很有耐心。它们在洞外徘徊,偶尔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凄厉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晚捂住耳朵,脸色发白。小安给的糖她一直没吃,这会儿拿出来,分给大家:“吃点糖,补充体力。”
糖很甜,暂时驱散了心里的寒意。
天亮时,风雪终于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雪精们消失不见,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们钻出山洞,活动冻僵的身体。外面一片狼藉,积雪又厚了半尺,有些地方甚至堆成了雪丘。
“坏了。”赵老头看着四周,脸色难看,“地标被雪盖住了,我……有点迷路。”
迷路。在昆仑墟迷路,等于死亡。
“不能慌。”我说,“看看地图。”
羊皮地图上标记的路线,是以几个特殊地标为参照的:一座形似骆驼的山峰,一条s形的冰河,一片黑色石林。现在,这些地标都被雪掩盖,分不清方向。
“用这个。”灰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罗盘,“我特制的,不受磁场干扰。”
罗盘指针晃动,最后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是北。”灰七说,“但我们要去的是西北。得先找到骆驼峰。”
“怎么找?”黄雀问。
“爬高一点。”胡凛说,“我去上面看看。”
她纵身一跃,跳到旁边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搭凉棚远眺。片刻后,她跳下来:“西北方向,约五里外,有个山头像骆驼。但中间……有条大裂缝,得绕路。”
“绕多远?”我问。
“至少多走一天。”胡凛说,“而且那片区域,地图上没标记,未知风险。”
时间紧迫。多走一天,就少一天准备。
“有没有近路?”沈三娘问。
赵老头想了想:“有……但危险。骆驼峰下面有个冰洞,穿过去能省半天路程。但冰洞里有东西——‘冰蠕虫’,专门吃活物。”
“冰蠕虫怕什么?”我问。
“怕热。”赵老头说,“但冰洞里极寒,火把点不久,符咒效果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