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无咎站在管理者巨大的扭曲镜子前,像个微不足道的黑点。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压过了身后所有玄路会成员,甚至压过了管理者散发的混沌威压。
“陆掌柜,”他开口,声音平静,像在当铺里聊天,“三年之约还没到,你就这么急着进镜中界送死?”
“你来干什么?”我问,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进镜中界前,沈三娘给的,说能伤魂体。
“讨债。”钱无咎微笑,“不过不是讨你的债,是讨他的。”
他指向陆归云。
陆归云脸色一沉:“玄路会和我陆家的债,光绪三年就清了。镇魂印已经给你们,还想怎样?”
“镇魂印?”钱无咎摇头,“陆老先生,您误会了。玄路会要的不是镇魂印,是‘钥匙’。您是第一把钥匙,陆归尘是第二把。两把钥匙都在这里,省得我们一个个找了。”
钥匙。果然。
玄路会一直在找能打开阴阳门的钥匙。陆归云是第一代钥匙,陆归尘是第六代。他们想一次性抓两个。
“你们控制了管理者?”陆归云问。
“控制?”钱无咎笑了,“谈不上控制。是合作。管理者维持镜中界秩序,我们帮它清理‘破坏平衡者’。比如……强行解除封印的两位。”
管理者镜面里的漩涡旋转速度加快,像是在认同钱无咎的话。
“你们封印净魂镜,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我反应过来。
“聪明。”钱无咎点头,“我们知道陆归云在镜中界,也知道他迟早会找净魂镜救妻子。所以提前封印,等你们来解。只是没想到,陆掌柜你也进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计划。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林晚典当镜子,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镜子被送到当铺,引我接触陆归云,进入镜中界,然后一网打尽。
“婉容的魂魄呢?”陆归云突然问,“你们对婉容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做。”钱无咎说,“钟离的执念是自发渗透进来的。我们只是……顺水推舟。让两个‘婉容’的执念重叠,加速魂魄污染,逼你更着急找净魂镜。效果不错,不是吗?”
陆归云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但婉容在铜镜里开口了:“归云,别上当。他在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
钱无咎看了婉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魂魄完全净化了?厉害。两把钥匙合力,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净化了也好,纯净的魂魄,更有价值。”
“你想干什么?”我挡在铜镜前。
“不干什么。”钱无咎抬手,身后几个玄路会成员上前一步,手里拿着特制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符咒,“请两位钥匙,跟我们走一趟。至于那位婉容姑娘……既然净化了,就送她入轮回吧。我们玄路会,还是很讲人情的。”
人情?抓走丈夫,送妻子入轮回,这叫人情?
“如果我们不走呢?”陆归云问。
“那就只能请管理者动手了。”钱无咎后退一步,示意管理者上前。
巨大的扭曲镜子缓缓压下,镜面里的漩涡扩张,吸力骤增。周围的镜子碎片、混沌雾气,甚至镜海表面的镜子,都被吸向漩涡。
我和陆归云被吸力拉扯,双脚离地,向管理者飞去。
“归尘!”陆归云喊,“开回程门!带婉容走!”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陆归云双手结印,一道金色屏障凭空出现,挡在我们和管理者之间,“快!没时间了!”
我咬牙,转身扑向铜镜。婉容在里面,焦急地看着我。
“开回程门需要媒介!”我喊,“用什么?”
“净魂镜!”陆归云说,“以镜为门,以血为引!快!”
我抓起掉在地上的净魂镜,咬破舌尖——沈三娘说过,舌尖血阳气最足。一口血喷在镜面上,然后双手按住镜子,集中所有剩余的钥匙能力。
“开!”
净魂镜剧烈震动,镜面从纯黑色变成半透明,透过镜子,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不是镜中界,是当铺。母亲坐在柜台前,父亲躺在床上,沈三娘在煎药。景象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门开了,但不稳定。
“婉容,进去!”我对铜镜喊。
婉容看向陆归云,眼神不舍。
“走!”陆归云头也不回,金色屏障开始出现裂痕,“下辈子,我找你!”
婉容流泪,点头,然后纵身一跃,从铜镜跳进净魂镜打开的通道。她的魂魄化作一道白光,穿过镜面,消失在外界的当铺景象里。
送走了。
但通道开始缩小。净魂镜的光在变暗,我的钥匙能力快耗尽了。
“陆归云!”我喊,“快过来!”
陆归云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走不了了。管理者锁定了我,我一动,它就会全力冲击通道,你也走不了。”
“不行!”我想冲过去拉他,但通道缩得更快了,只剩脸盆大小。
“替我告诉你父亲,”陆归云说,“门外支的秘密,在阴阳门后。想救他,就得开门。但开门之前……先变强。玄路会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
“陆归云!”
“还有,”他最后说,“告诉这一代的陆家人……别学我。该放手时,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