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倒计时,第一天。
我去医院看了父亲,把黑袍人的事告诉了他。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该来的,总会来。”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你爷爷当年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临走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玄路会逼你开门,让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门可开,也可关。”父亲转头看我,“钥匙能开门,自然也能锁门。陆家守门三百年,守的不是不让开,而是不让乱开。”
“什么意思?”
“阴阳门一旦打开,活人可入阴间,死人可返阳世。听起来很诱人,对吗?”父亲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死人大量返阳,会怎么样?”
我愣住。
“阴阳有序,生死有常。”父亲缓缓道,“死人还阳,等于逆天改命。一次两次,天道或许能容。但成百上千,天地秩序就会乱。到时候,瘟疫、灾荒、战乱……人间会变成地狱。”
“玄路会想开门,就是为了让死人还阳?”
“不止。”父亲摇头,“他们想要的,是‘永生’。打开阴阳门,让阴阳两界气息交融,创造出一个既非生也非死的状态。在那个状态里,人可以永远活着,不老不死。”
“这怎么可能?”
“理论上可能,但代价巨大。”父亲说,“需要献祭大量生魂,还需要一把‘活钥匙’——也就是你。用你的命,换他们的永生。”
原来如此。
我不仅是钥匙,还是祭品。
“所以爷爷才说债没还清。”我苦笑,“这债,确实还不清。”
“但你不用一个人还。”父亲握住我的手,“陆家欠的债,陆家人一起还。我虽然废了,但还能动脑子。你妈……也还在等你。”
“妈到底在哪儿?”
父亲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方孔,正面写着“道光通宝”,背面光滑,但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指甲划的。
“这是你妈失踪前留下的。”父亲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想找她,就拿着这枚铜钱,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归尘当铺的井底。”父亲说,“井里有个暗格,里面放着她留给你的东西。她说,你看完就知道了。”
当铺后院那口井,我从小看到大,但从没下去过。
祖父严禁我靠近,说井深不见底,危险。
原来,底下藏着秘密。
“爸,您早知道?”
“知道,但不敢告诉你。”父亲叹气,“你妈说,那东西只能在你成年后看。早了,对你没好处。”
我现在二十三岁,算成年了吧。
“我这就回去看。”
“等等。”父亲叫住我,“看完之后,不管你看到什么,记住——你妈爱你,我也爱你。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我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离开医院,我直奔当铺。
后院那口井,井口盖着青石板,很沉。我费了很大劲才挪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凉气往上冒。
我找来绳子和手电,把绳子拴在井边石栏上,另一头系在腰上,然后慢慢往下爬。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往下爬了大概十米,手电光扫到一个凸起。
是块活动的石板。
我推了推,石板松动,露出一个洞口。洞不大,勉强能钻进去。
钻进去,里面是个小密室,不到两平米。正中间摆着个木盒子,盒子没锁,但贴着张黄符。
我撕掉黄符,打开盒子。
里头是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张照片。
还有一把钥匙——铜制,很旧,匙柄刻着个“门”字。
我先看照片。
黑白照,上面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女人很漂亮,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婴儿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睡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归尘百日,与母合影。愿儿一生平安。——母,林素心”
林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