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不欢而散。
宾客们逃也似的离开黄家老宅,没人敢多留一刻。黄金海断了一臂,被手下抬去医治。胡三太爷黑着脸走了,连句招呼都没打。
黄雀扶着我走出大门时,天已经擦黑。
“先去我那儿?”他问。
我摇头:“回当铺。有些事得想想。”
“我送你。”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里气氛压抑,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了当铺,黄雀没急着走,跟我一起进了门。
我开灯,烧水,泡了两杯茶。茶是祖父留下的陈年普洱,味道很苦,但醒神。
“今天那个黑袍人,你认识吗?”黄雀问。
“不认识,但他说二十年前见过我父亲。”我抿了口茶,“而且,他能让黄金海自断一臂,让胡三太爷低头,地位肯定很高。”
“玄路会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三个人。”黄雀说,“会长‘玄老’,左使‘鬼面’,右使‘血手’。玄老从没人见过,鬼面常年戴面具,血手据说双手沾满血,洗不干净。”
“手腕有疤的,可能是哪个?”
“都有可能。”黄雀皱眉,“但鬼面的可能性最大。我爷爷生前跟他打过交道,说他手腕上有道旧伤,是年轻时被雷劈的,留下了疤。”
被雷劈的疤。
这倒是很特别的记号。
“他给我一个月时间,让我开阴阳门。”我说,“门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开?”
“也许门就在你身上。”黄雀盯着我,“你爷爷不是说你是‘两界的钥匙’吗?钥匙能开门,但门可能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状态。”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黄雀摇头,“但黄家古籍里提过,阴阳门不是一扇真正的门,而是‘界限’。当阴阳两界的界限模糊到一定程度时,门自然就开了。而钥匙的作用,就是让界限变得模糊。”
听起来更玄了。
“那要怎么让界限模糊?”
“不知道。”黄雀叹气,“但玄路会肯定知道。他们这些年到处搜集特殊命格的人,可能就是为了凑齐开门的条件。”
特殊命格。
他们像零件,被玄路会收集起来,组装成一把能开门的“锁”。
而我,是钥匙。
“一个月时间,我们能做什么?”我问。
“两件事。”黄雀说,“第一,查清楚玄路会到底想干什么,开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第二,找到你母亲的下落——你父亲不是说,只有你能找到她吗?也许她知道怎么阻止开门。”
有道理。
“还有件事。”黄雀压低声音,“我三叔断了一臂,实力大损,但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你最近小心点。”
“你也是。”我说,“你今天公开站在我这边,黄金海不会放过你。”
“我习惯了。”黄雀苦笑,“反正黄家也没我的位置。等这事了了,我打算离开鹤城,去外地找我爹的下落。”
“有线索吗?”
“有一点。”黄雀从怀里掏出张照片,“这是我爹失踪前最后一张照片。你看背景。”
我接过照片。
黑白照,有些模糊。上面是个中年男人,眉眼跟黄雀很像,站在一座古塔前。塔的样子很特别,七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铜铃。
“这塔在哪儿?”
“不知道。”黄雀说,“我查遍了鹤城附近所有的塔,没一座对得上。可能在外省,甚至更远。”
“你爹为什么要去那儿?”
“我爷爷出事前,好像给了他一封信。”黄雀说,“信里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我爹看完信后,就带着秤离开了黄家,然后……再也没回来。”
秤。
又是秤。
“那杆秤里封着你爷爷的魂。”我说,“也许你爹带着秤去那座塔,是想做点什么——比如,复活你爷爷?”
“不可能。”黄雀摇头,“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我爹不会干这种逆天的事。”
“那他想干什么?”
黄雀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想用秤,换回我爷爷的真相。”他声音很低,“秤是凶器,也是证据。我爹可能想用这个证据,逼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