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娘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敲门声响了四下,我爬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穿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问:
"就你?"
"……是。"
"才二十几?"
"……二十三。"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像是一个看透世事的老头子。
"进来吧,"他没进门,只是侧身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说说,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爷爷死了?他留了一间奇怪的当铺给我?里屋摆满了各种邪门的玩意儿?然后一个死了三天的大学生女鬼来敲门要典当一根红绳?
最后我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
"有个鬼来找我。"
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鬼?"
"她说她叫张婉凝,张家大小姐,二十三岁,死于车祸。她要典当一根红绳,让我帮她找一个人。"
"找人?"他皱眉,"找什么人?"
"欠她一条命的人。"
他把烟掐灭了,转过头来看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
"你知道'欠一条命'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什么一直没接这单?"
"我不知道。"
"因为这单他接不了。"他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或者说,他不敢接。"
我愣住了。
"张家这个案子,二十年前就有人来找过你爷爷了。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说,'债太大,还不起'。"
门外,风吹过,带来一股雨后的泥土味。我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普通人。
"你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银色的,跟沈三娘那张黑的不一样。上面写着:
黄雀
黄家外堂
"黄家?"我愣了一下,"出马仙的黄家?"
"哟,知道点儿东西,"他有点意外,"对,我是黄家的。不过不是仙家弟子,我是外堂,专门给仙家跑腿的。"
"沈三娘让我打电话给你的?"
"三娘说你会打来,"他靠在门框上,"但没想到这么快。你爷爷刚走三天,你就接上这趟浑水了。"
"我不知道这是浑水,"我说,"她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客人——"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不用说那么详细,我就问你一件事。"
他盯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那根红绳,你捡了没有?"
我摇头。
"没捡是对的,"他松了口气,"但问题是,她既然来过了,红绳就已经在当铺里了。懂吗?"
"你是说……"
"我是说,只要她来过,这根绳子就自动算'收'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当铺里比平时冷?"
我愣了一下。
之前太紧张了没注意,现在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从张婉凝走进当铺的那一刻起,当铺里的温度就变了。阴冷阴冷的,像是开了一台看不见的空调。
"那是她的气息,"黄雀说,"红绳已经挂上你的档了,想退都退不掉。"
"那怎么办?"
"怎么办?"他笑了一下,"要么,你帮她找到那个人,把这笔债还了;要么——"
"要么?"
"要么,她缠上你一辈子。"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一把抓住他,"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为什么不能?"
"我什么都不懂!"我说,"我爷爷什么都没教过我!他只留了一封信——"
"信里说什么?"
"他说债没还清之前,没人能要我的命。"
黄雀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祖父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你是当铺掌柜,只要你不跑,当铺不倒,没人能强着要你的命。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张家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欠命'。"
他走回来,在我对面站定。
"二十年前,有个女人来找你爷爷,说她女儿出了车祸,当场死了。但她不信,她觉得是有人害的。她手里有一根红绳,说是女儿临死前紧紧攥在手里的。她想让当铺帮忙查查,这根绳子是从哪来的,害她女儿的人是谁。"
"然后呢?"
"然后你爷爷接了。"黄雀的声音低了下去,"查了三个月,查到了一半,他突然不查了。把那根红绳退给了那个女人,跟她说,这笔债他还不清。"
"为什么?"
"因为查到后面,他发现,害死张家大小姐的人,不是普通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