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大,但在这大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慢,像是敲门的人有的是时间。
我没动。
第一反应是想起我祖父那封信里的话:"入行第一天,债主就会上门。"可债主长什么样?敲门敲得这么斯文?难不成债主还讲礼貌?
雨越下越大,敲门声又被雨声盖过去了大半。我站在里屋门口,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走出去,打开那扇门——
我的人生,就真的回不去了。
但我没有选择。
我住在这间铺子后面,我的工作就是这间铺子,我爷爷的遗产也是这间铺子。我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拖鞋往外走。
走到前堂的时候,敲门声停了。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边,没开门,先问了一句:
"谁?"
没人应。
我等了三秒,又问了一遍:"谁?"
还是没人应。
我伸手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雨,哗哗地往下泼。老街的路灯昏黄,照着满地的雨水和落叶,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淋了一身的雨,正要关门,忽然低头看见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
红得发暗,像是被血浸过,又像是被无数双手摸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红绳整整齐齐地绕成一个圈,就放在门槛上,像是有人专门放在那里的。
我蹲下身,盯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
脑子里回响起祖父信里的那句话:
"第一单,张家大小姐,二十三岁,死于车祸。典当物:红绳一根。她来的时候,说要见你。"
我的手悬在红绳上方,没敢碰。
祖父说她会来找我。
可她人呢?
我正想着,忽然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阴冷阴冷的,不是正常下雨天该有的那种冷法。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
然后我看见了。
门外的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是漂。
一个女孩,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站在雨里。她没有打伞,雨水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像是落在空气里一样。
她的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一片漆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但你能感觉到她在看你,那种感觉——
比任何恐怖片里的 jump scare 都可怕。
因为恐怖片里的鬼,你会知道它是假的。
但她,你知道她是真的。
我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就那么看着我,然后,她的嘴角动了。
她在笑。
不是那种阴森森的恐怖片式笑容,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笑法。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笑她自己,又像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
她抬起手,指向我门槛上那根红绳。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用气在说话,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我的东西,你收不收?"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笑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她直接从门外"走"到了门槛里面。
我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柜台。
她站在门槛里,身上没有一滴雨水,但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缝。她歪着头看我,那种神情像是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玩具。
"你怕我?"她问。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不怕。"我听见自己说。
她笑了,这次是那种真正的笑,有点像女大学生跟男朋友撒娇时候的那种笑,如果她不是个鬼的话。
"不怕就好,"她说,"我爷爷说,你们家收东西讲规矩,不挑客户。那我就放心了。"
她说完,转身往里屋的方向走去。
我愣了一下:"你去哪?"
"我?"她头也不回,"我去看看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等等!"我叫住她,"你不能进去。"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表情有点奇怪。
"不能进去?"她说,"为什么?"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祖父没教过我啊!他只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只说债没还清,但我怎么还、收不收她的东西、收了之后怎么办——他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我脑子飞速转动,"因为你是鬼。"
"是啊,"她点点头,"我是鬼。有问题吗?"
"有问题!"我说,"我是人,人鬼殊途,你不能——"
"我又不是来害你的,"她打断我,语气有点不耐烦了,"我就是来看看我的东西还在不在,又不是要吃你。你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