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十安站在京兆尹府衙台阶上,眯眼看着长安城街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他把球踢给了京兆尹,京兆尹踢给了庞煊。现在球在庞煊脚下。
“公子,回庄园吗?”言则低声问。
言十安摇头:“去西市。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砸成了什么样。”声音平静但言则听出了里面压抑的寒意。
京兆尹书房。陈望坐在书案后看着摊开的损失清单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清单很详细:七家店铺三处仓库总计损失货物价值三万七千五百两,现银被抢约五千两,伙计受伤九人其中重伤两人。
陈望揉揉太阳穴。头疼。他知道这是庞煊在找茬。问题两边都惹不起。
书房另一侧坐着三个刚从医馆接来的伙计。一个鼻梁缠纱布,一个脸颊肿得老高,第三个左手吊在胸前。三人低头不敢看陈望。
“言公子,”陈望声音尽量温和,“此事本官已经知晓。损失清单本官也看了。确实触目惊心。”
言十安坐在下首椅子上姿态恭敬背脊挺直。“大人明鉴。草民经商多年一向遵纪守法从未有过走私之事。今日清晨那些兵士冲进店铺不问青红皂白见货就砸见人就打抢走现银抓走伙计——这哪里是稽查走私?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陈望手指敲了敲桌面。“本官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那些兵士毕竟是军中之人。此事涉及军务本官虽是京兆尹也不好直接插手。不如言公子暂且忍耐。损失嘛做生意难免有磕碰。至于那些被抓的伙计本官可以派人去北营问问看看能不能通融放人。至于赔偿……”
“大人觉得草民应该自认倒霉破财消灾?”
陈望被这话噎了一下。“本官也是为你好。庞大将军手握重兵在朝中颇有分量。你一个商人何必与他硬碰硬?息事宁人对大家都好。”
言十安沉默片刻。“大人,草民相信朝廷法度。草民相信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自有公道。那些兵士穿着军服挎着军刀却行强盗之事,这若是传出去丢的是朝廷的脸是陛下的脸。”
陈望脸色变了变。
“草民一介商贾不懂朝政。但草民知道御史台的言官们最看重的就是纲纪法度。前日,御史中丞张大人还在朝会上说长安城乃天子脚下,若有兵痞扰民将官纵容便是打朝廷的脸打陛下的脸。”
言十安抬起眼睛看向陈望。“所以草民来府衙之前已经让人将今日之事连同那些兵士身上佩戴的‘庞’字腰牌军服制式等细节抄写了一份送到御史台一位朋友那里请他品鉴品鉴。”
陈望手猛地一抖碰倒了茶盏。凉茶泼在桌面上。书房死一般寂静。
“言公子……好手段。”
“大人过奖。草民只是相信朝廷自有法度官府自有公道。”
陈望闭上眼睛。他知道没得选了。要么得罪庞煊。要么等着被御史台弹劾。
“来人。”陈望睁开眼睛朝门外喊道。衙役快步走进。“点二十个衙役去北营。拿着这份清单去找庞大将军。就说京兆府接到百姓状告有兵痞冒充官差打砸商铺抢劫财物殴打百姓。请大将军查明真相严惩肇事者赔偿损失放回被抓的百姓。”
衙役愣住:“大人这……”
“去!立刻就去!”
“是!”衙役接过清单匆匆退下。
陈望转过头看向言十安脸色难看。“言公子,本官做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庞大将军肯不肯给这个面子……本官不敢保证。”
言十安站起身深深一揖。“草民谢过大人。大人能主持公道草民感激不尽。至于结果如何草民相信朝廷法度在上天子圣明绝不会纵容兵痞祸害百姓。”
他说完转身离开。
北营中军大帐。庞煊坐在虎皮交椅上把玩镶宝石匕首。亲兵掀开帐帘走进单膝跪地。
“大将军,京兆府派人来了。说是接到百姓状告有兵痞冒充官差打砸商铺。请大将军查明真相严惩肇事者赔偿损失放回被抓的百姓。”
庞煊手里匕首顿住。“百姓状告?哪个百姓?”
“十安商行言十安。”
帐内安静片刻。庞煊慢慢放下匕首刀尖戳在桌面发出“笃”的一声。“他竟敢告到京兆府?”
亲兵低头不敢接话。庞煊站起身在帐内踱步。“清单呢?”
亲兵连忙从怀里掏出文书双手呈上。庞煊接过展开。烛光下密密麻麻字迹映入眼帘,货物损失三万七千五百两,现银被抢五千两,伙计受伤九人……
“好得很。砸了他几家店铺他倒给我算起账来了。”
“大将军,京兆府的人还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