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虞离开庄园的第三天清晨，长安城西市十安商行绸缎庄。伙计阿福正卸门板准备开张，木门突然被猛力撞击。
“开门！官府稽查！”
粗哑吼声传来。阿福透过门缝看到十几个穿皮甲挎横刀的兵士。他慌忙拉开门赔笑：“军爷这么早……”
话音未落校尉一脚踹开门板，阿福被撞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搜！”
兵士冲进店铺开始翻箱倒柜。柜台被掀翻，账本撕碎，货架推倒，绸缎被粗暴扯下踩在泥泞靴子下。
“军爷这是做什么！”阿福扑上去想护货物被兵士反手一肘砸在脸上。鼻血瞬间涌出。
“滚开！稽查走私妨碍公务者格杀勿论！”
同样场景在长安城各处同时上演。东市香料铺，兵痞砸碎珍贵香料。漕运码头仓库，瓷器茶叶被毁。西城外货栈，琉璃器葡萄酒遭殃。
消息传到庄园时，言十安正在书房看江南密报。宜生撞门进来脸色铁青。
“公子出事了！庞煊的人以稽查走私为名同时袭击了我们在长安的七家店铺三处仓库。打砸抢掠扣押货物伙计们伤的伤抓的抓。”
书房安静一瞬。言十安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挺直如松。
“伤亡如何？”
“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三人，被抓走九人。货物损失初步估算值三万两以上，被抢现银约五千两。”
“三万两。庞大将军好大手笔。”言十安转身眼神像淬冰的刀，“传令所有长安城内十安商行店铺即刻起全部歇业。伙计撤回安全屋，受伤的立刻找大夫医治药，钱从公账出加倍给。告诉言则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完整损失清单，每一匹被毁绸缎每一罐被砸香料每一件被抢银钱都要清清楚楚。”
“是！公子我们不反击吗？”
言十安看了他一眼。“反击？拿什么反击？派暗卫刺杀庞煊？还是让伙计拿算盘秤砣去跟全副武装兵痞拼命？庞煊要的就是我们急要的就是我们失去理智跟他硬碰硬。他是大将军手握京城兵权我们是什么？明面上我们只是商人。商人跟将军斗就像鸡蛋碰石头。”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大周律疏》翻开。“但是大周有律法。长安城有官府。将军再大也大不过王法。去叫言则。另外让受伤最轻头脑最清楚的几个伙计过来我要他们亲口说出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记住不要添油加醋但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兵痞穿什么甲胄拿什么武器，说了什么话，抢了什么东西，打了谁怎么打的。我要他们像背书一样把这些细节刻在脑子里。”
“是！”
宜生快步离开。言十安独自站在书房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周身寒意。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冷决断。
半个时辰后言则带着厚账册清单匆匆走进书房。这位大掌柜年近五十衣袖沾着血迹。
“公子清单出来了。”他将账册清单铺在书桌。清单写满密密麻麻字迹每一行记录一项损失。后面附着证人证言是七个受伤伙计口述记录。言则特意标注关键细节：有兵痞抢银钱时怀里掉出刻“庞”字腰牌；有兵痞砸货物时嚷嚷“大将军说了十安商行不听话就让它开不下去”；有兵痞绑走伙计时明确说“带回军营让大将军亲自审问”。
言十安静静看着清单一页页翻过。书房空气越来越冷。
“被抓走的九个伙计关在哪里？”
“庞煊的北营。已派人去探但军营守备森严暂时进不去。不过可确定人还活着只是吃了苦头。”
言十安点头合上清单看向言则：“带上清单带上证人跟我走。”
“去哪儿？”
“京兆尹府衙。”言十安站起身整理衣袍。他穿靛蓝色锦袍款式朴素像普通殷实商人。
“公子要报官？”
“不然呢？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兵痞冒充官差打砸商铺抢劫财物殴打百姓绑走良民。这样的事不该报官吗？”
言则明白了，这不是反击是把球踢出去。踢到京兆尹脚下看他接不接怎么接。
京兆尹府衙位于兴道坊。言十安步行前往言则捧账册清单跟在身后。宜生带暗卫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