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煊大将军府的书房，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庞煊背对着门口，站在《北境山川图》前，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满整面西墙。吴司狱攥着摘下的官帽，僵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早湿了个透。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从进门跪拜到起身，庞煊只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扎得他浑身发紧。
“说吧，刑部大牢到底出了什么事？”庞煊没转身，声音平平淡淡，却压得吴司狱喘不过气。
吴司狱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回大将军，卑职今日在值房核对囚籍，听见牢里闹动静。是送饭的哑婆子，按规矩只能在牢门外递饭，她偏比划着说饭菜多，要进去帮忙。守门的是新来的狱卒，不懂规矩，就把人放进去了。”
“然后？”庞煊的声音没起伏。
“没半刻钟，里头就传来喊叫声！”吴司狱语速陡然加快，“是忠勇侯府的老管家，他扯着嗓子喊‘右手虎口’‘蜈蚣疤’，喊得又急又尖，突然就没声了！”
庞煊缓缓转过身，五十岁上下的脸，方额阔口，眉眼间全是肃杀，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紫檀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说。”
“卑职立马带人冲进去，老管家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哑婆子就站在牢门外，手里还提着食盒。”吴司狱的腿开始打颤。
“怎么死的？”
“看着像是突发心疾，可这事太蹊跷了！”吴司狱急声道，“偏偏哑婆子一进去，老管家就死，偏偏死前还喊出这些话，绝不可能是巧合！”
庞煊手指轻轻敲了下书案，一声轻响，让吴司狱心脏猛地一缩。
“哑婆子查过了？”
“查过了！她在大牢送了三年饭，又聋又哑，看着老实本分。卑职审了她半天，她只会比划，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单纯送饭。”
“你信？”庞煊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吴司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卑职……不信，可没抓到她的把柄。”
“你在刑部待了多少年？”庞煊忽然转了话题。
“回大将军，二十三年了，做司狱也有八年。”
“二十三年，刑部大牢里的猫腻，你比谁都清楚。”庞煊声音转冷，“哪些人是真病死，哪些人是被处理掉的，你心里有数。”
吴司狱呼吸一滞，声音发颤：“大将军的意思是，老管家是被人害死的？”
“有人把手伸进了我的地盘，进了刑部大牢，见了老管家，还拿到了线索。”庞煊站起身，走到吴司狱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他们查到了李敢，也查到了你。”
吴司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大将军明鉴！卑职什么都没说，对您绝无二心！”
“我信你的忠心，可我不信你能守得住秘密，更不信对方的手段。”庞煊冷冷开口，“那封信，从李敢手里交到你这儿，再由你安排进忠勇侯书房，这事只有你我和章公公知道，现在多了外人，你说该怎么办？”
“卑职真的不知情，求大将军饶过卑职！”吴司狱磕头道。
庞煊没理他的求饶，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锦袋，扔在书案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这里面是二百两黄金，够你在乡下买田置地，安稳过一辈子。”
吴司狱盯着锦袋，眼睛都直了，他一年俸禄才四十两银子，这二百两黄金，是他二十年的收入。
“大将军，您要卑职做什么？”吴司狱咽了口唾沫，心里升起不安。
“天亮之前，把大牢里所有跟忠勇侯府一案有关的犯人，全部处理掉。”庞煊语气斩钉截铁，“一个不留，不管是重要人证，还是无关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