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静静燃烧。
时不虞在榻上睡了。言十安放下账册看她。
她睡着时显得柔软。起身过去,给她掖好被角。碰到她手,冰冰凉凉的。
他把外袍也盖上去。
转身时听见她梦呓了一声。他停下回头,她已经翻身睡沉了。
天快亮了。
晨光照进来时不虞醒了。言十安坐在桌边看她,眼里有血丝。
“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该换药了。”
时不虞想起手臂的伤。昨天在醉仙楼,伙计滑倒热汤泼来,她躲了但还是烫到。当时不能露破绽,硬撑着回来。
言十安端来水盆和药。他坐下,轻轻卷起她袖子。
动作很小心。
时不虞看他。他嘴唇抿紧,下颌线绷着。他在生气。气她冒险,也气自己没护好。
袖子卷上去,露出手臂。皮肤红肿,起了水泡,有些破皮渗液。
言十安呼吸顿了一下。
他用温水湿了布巾,轻轻擦伤口周围。力道很柔,像对待易碎的东西。
“疼?”
“有一点。没事。”
他更轻了。擦干净后撒上药粉。药粉沾伤口,一阵清凉刺痛。时不虞咬唇没出声。
他拿纱布包扎,一圈圈缠好,松紧正好。指尖偶尔碰到她皮肤,温热带茧。
他包扎完没松手。握着她手腕,拇指摩挲纱布边缘,低头沉默。
密室里很静。
“下次,”他声音沙哑,“至少让我陪你进去。”
这不是商量。他眼里有担忧、后怕,还有种近乎脆弱的坚持。
时不虞想起昨天醉仙楼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她不害怕,但想过他在会不会不同。
“嗯。”她轻声应。
言十安眼神松了些。他收拾好东西,坐回桌边,表情恢复冷静。
“老管家说了什么?”
时不虞坐直,复述大牢里的话。“他说信是庞煊心腹校尉送的,那人常年戴鹿皮手套,右手虎口有蜈蚣状疤。就这些。”
“鹿皮手套,虎口疤。李敢。”
“我也这么想。昨天醉仙楼我观察他,坐临窗第三桌,戴手套,很警惕。我一看他他就察觉。”
“吴司狱呢?你见他时他什么反应?”
“他很紧张。我扮哑婆子送饭,老管家扑过来时他吓一跳。老管家死后他检查尸体,我趁机走。他没多看我,但我觉得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被发现。老管家死得太巧,我正在。他肯定猜到有人潜入大牢目标就是老管家。他怕被牵连。”
言十安手指停敲桌面。“吴司狱是关键。老管家是侯府管家,负责对外联络。信要是庞煊伪造的,得通过某个渠道‘合理’放进侯府书房。老管家就是这渠道。”
他继续说:“吴司狱当时是刑部大牢司狱,看管侯府案的人。庞煊要收买或胁迫老管家,吴司狱很可能是中间人。他能利用职务接触老管家,传递消息甚至施压。”
“所以吴司狱可能直接经手了栽赃。他知道内情,甚至可能留了证据。”
“对。必须尽快控制他,拿到口供。只要他开口,我们就知道信怎么进侯府的,庞煊做了什么,还有没有同谋。”
“但他现在很警惕。老管家一死,他肯定觉出危险。我们贸然接触,他可能拒绝,甚至向庞煊告密。”
“所以不能贸然。要有个计划,让他不得不开口。”
言十安起身拿地图摊开。“吴司狱每天下值,从大牢出来,走这条街,拐这条巷子回家。他住处在这,偏僻,周围是百姓。”
他指地图上一个点。“我们在这等他。巷子窄,晚上人少,适合动手。不绑架,只‘请’他来谈。配合,就保他安全帮他离开长安。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