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很清楚。
因为他曾经就做过类似的举动。
在一开始进入修真界的时候,殷栖迟有一个剧本。
其中有一个步骤就是放任自己被黑,等到流言愈演愈烈的时候,再洗白自己。
就能达到受益最大化的效果。
套路差不多。
江云归要清洗江家,必须借助江家人的民意。
民意沸腾,他才能借助大势,给臃肿的江家刮骨疗毒。
用怨恨和被欺骗的愤怒,让绝大部分江家人被情绪裹挟着,站在他那一边。
“我的实力是最重要的一环。”天骄大比之前,江寒鸦明面上是尊贵的少主,实际上他脚下踩着的一切都是虚的。
只有他的实力是他唯一的依仗。
如果他连实力都没有了,那他会失去一切,所有的一切。
会像刚刚的噩梦里那样,瞬间从云端跌入地狱。
所以江寒鸦对实力一直有一种病态的追求。 只是他天赋太高,本人又足够刻苦,远远超出了所有同辈的天才。
这种程度的赶超让他的心里有一种非常安全的感觉,所以此前他的症状并不明显,反而看起来镇定自若,举重若轻。
从小到大,实力一直是江寒鸦唯一的依仗。
是他这个人存在的地基。
如果地基消失了,整栋华美的高楼会瞬间轰然倒塌。
只剩一地残骸。
“少主的身份,资源的倾斜,外界的名声……”江寒鸦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都是锦上添花。”
“如果我的实力没有了,我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我不能没有实力……”
江寒鸦从未对他人说过这些。
这种话语太过软弱。
然而殷栖迟让他感到了绝对的安全。
于是这种难以启齿的话语,也借着黑夜的幕布轻巧地现身。
殷栖迟安静地听着,然后道:“我在这里上学,这里的语文课本里有一句话: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可以通过外物弥补自身局限。”
他说:“在你恢复之前,我来当你的实力,好不好?”
“我来当你的剑,我来当你的盾。”雨声渐渐小了,变成轻微的白噪音,“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龙尾把江寒鸦卷得更紧了一些:“我的大少爷,你也善假于物一下,怎么样?”
殷栖迟顿了顿,然后带着点笑意:“有没有玩过宠物小精灵?”
“到时候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就扔一颗精灵球出去,然后说:就决定是你了,结果一条黑色巨龙飞出来,吓死你的敌人。”
他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江寒鸦被他逗笑了。
先前的惆怅也消失了。
江寒鸦轻声说:“殷栖迟,我好高兴可以遇见你。”
“当初决定去找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其实我很好奇那本书是从哪里来的。”江寒鸦说:“我问过天道,天道说是祂给的。”
“祂没说原因,但我还是很感激祂。”
殷栖迟垂下眼,也笑了:“我也很感激祂。”
其实殷栖迟也尝试过体悟天道,但没有一次成功。
后来成仙了,再试图去接触玄武大陆的天道。
殷栖迟没了记忆,想问问天道记不记得一些什么。
被对方单方面拒绝了。 按理来说,面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至强者,正常情况下,天道多少都要接触一下。
确定一下对方的来意,以免对方对自己的世界造成破坏。
就算殷栖迟有玄武大陆的同位体,但他成仙后,已经和修真世界绑定了,算是外来者。
然而……玄武大陆的天道根本懒得理会殷栖迟。
一副很不待见他的样子。
但厌恶排斥也说不上,就是单纯不想理殷栖迟。
殷栖迟:“……”
要是不出意外,上一次他大概率还帮玄武大陆升等了呢。
真是忘恩负义,用完就扔。
唉,果然好事做不得,容易遭报应。
随口感叹了一下玄武大陆的天道不行,殷栖迟把江寒鸦缠得更紧。
江寒鸦慢慢的适应了现在的情况。
天长日久,他不安的时候越来越少。
偶尔还是会做些噩梦。
然而一睁眼,发现殷栖迟在身边,他的不安就会瞬间骤减。
有某种新的存在缓慢的填补着他现在空洞的地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现在不再焦躁了。
江寒鸦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绕着的小黑龙编织手绳,拨弄着让它转了几圈。
非节假日,寺庙里的游客不多。
他们出来玩,随大流走到了网红打卡点姻缘树。
树上垂下了密密麻麻的红牌子,据说未婚的人在这能求到好姻缘,有情人把双方的名字挂上去,能被保佑白头偕老。
“假的。”殷栖迟悄悄对江寒鸦说:“就是一棵普通树,一点灵气也没有。”
江寒鸦点点头,原本想在木牌上写字的动作停住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写了。”
殷栖迟:“别呀,来都来了。”
江寒鸦忍俊不禁。
他提起笔,端端正正的在红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有游客笑着说:“听说挂的越高,越容易被神灵保佑,等下我们挂高点。”
殷栖迟眨眨眼,拿过红牌子,攀着树干矫健地往上爬,把红牌子挂在了最上方的枝条。
他的动作引来一片惊叹,还有游客问能不能帮忙挂。
殷栖迟耸耸肩:“一棵普通的树而已,挂高挂低都一样,没必要太认真。” 亲眼看着他把红牌子挂到最高处的游客们:“……”
江寒鸦:“……”
他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