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居住在城里的大多是凡人和一些低级修士。
这一次向飞虹宗求助,就是因为城内出现了一些筑基期修士解决不了的怪事,需要修为更高的修士来处理。
“三个月前起,城内成婚的新人都会在新婚之夜离奇消失。”
筑基期修为的城主道:“第一对新人失踪时,还没人放在心上,觉得只是一场意外,但后来又失踪了几对新人,我和城内的修士出手探查,却也找不到踪迹,恳请上宗弟子出手,救我城民。”
一开始新人们的失踪引起了一阵恐慌,但后来人们发现,只要不结婚就没事,城里有结婚计划的人纷纷将婚期往后延。
失踪的都是凡人,而且只要不结婚就没事,情况虽然怪异,但对金丹期巅峰的殷栖迟来说,再怎么样也不能算棘手。
他听完了城主的描述,眨了眨眼笑起来:“那就麻烦城主尽快操持一场婚礼吧。”
殷栖迟当着人的面能不叫江寒鸦的名字就不叫。
他很喜欢“我的少爷”这个称呼,简洁明了,既不会透露江寒鸦的名字,又有一种仿佛独占的感觉。
城主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一对新人。”
还没等他起身,殷栖迟就叫住了他:“城主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城主疑惑地看他。
殷栖迟:“城内多是凡人和低阶修士,用他们来做钓饵实属危险,我和我家少爷刚好两人,修为又都是金丹,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引蛇出洞,要是不行,再让城民来。”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城主连连点头,佩服道:“不愧是大宗弟子!考虑得如此周到。”
江寒鸦当面没提出什么异议,心里却有点狐疑。 “我只是想要更稳妥一点。”殷栖迟迎着江寒鸦的目光,“毕竟这是我家少爷的入门任务,非常重要。”
江寒鸦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指出:“你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不是他有心贬低,而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殷栖迟根本不是这种为了救人甘愿以身犯险的性格。
殷栖迟顶多像钓鱼一样,站在岸上拉一拉竿,把受害人从水里扯出来。
让他亲自下水,不惜弄湿自己去捞,概率非常低。
殷栖迟倒抽一口凉气:“天哪,糟糕,我的目的被发现了,现在该怎么办?”
江寒鸦摇摇头:“我也不是反对,但我有一个问题。”
殷栖迟虚心求教:“什么?”
江寒鸦面无表情:“谁来当新郎?”
殷栖迟:“我们公平一点嘛,上次在狐狸的幻境里,你当新郎,现在轮我来,怎么样?”
江寒鸦不是很愿意,但想想之前为了配合他的行动,殷栖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变化成黑蛟,潜入进玄兽老巢,给他们的行动提供方便。
而且确实,之前在幻境里,他当过一次新郎。
虽然他总觉得这不算占殷栖迟便宜,但事实摆在那里,他也没话好说。
江寒鸦考虑了一会,勉强道:“好吧。”
朋友间是应该有来有往。
云醉城城主效率很高,不仅给殷栖迟和江寒鸦安排了假身份,各类流程走得也很快。
婚礼当天,江寒鸦看着那身层层叠叠,华丽漂亮,又格外合身的喜服,心里怀疑殷栖迟其实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盯着喜服看了好一会,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衣服穿上了。
算了,不过是被捉弄一下。
他换好衣服后,门被敲响,进来的却不是惯常的喜婆之类,而是穿着新郎袍服的殷栖迟。
江寒鸦:“……不许拍照。”
殷栖迟略有遗憾的收起了胶卷相机。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安全,他学会了冲洗照片,很享受在暗房里摆弄各色化学药剂,慢慢让照片显形的感觉。
实体照片既安全,又有一种很切实的感觉。
他已经积累了很多。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堆金灿灿的饰品,江寒鸦还没戴上。
殷栖迟拿起梳子给江寒鸦梳头,江寒鸦透过镜子看见他娴熟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会?”
“当然。”
学起来也不费事,买个练手的头模,再跟视频练一遍就行了。
他可不打算让那些什么喜婆之类的人碰江寒鸦。 自然都是一手包办。
清晰的镜子倒映出当前的场景,殷栖迟修长的手指敏捷灵巧地在江寒鸦发丝间穿梭。
江寒鸦的头发长且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捧,又凉又滑,不需要发包的辅助。
复杂华丽的发型逐渐成型,一件又一件发饰被固定,最后的凤冠压下时,镜子里金灿灿一片。
殷栖迟两只手搭在江寒鸦的肩上,微微俯下身和他一起看向镜子:“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江寒鸦点了头:“你特意学的?”
殷栖迟毫不避讳地点头。
江寒鸦容貌虽然好看,但不是那种雌雄莫辩的美,任谁也不会错认他的性别。
他身上常年带着锋锐的战意,平日里冷淡且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因为年纪小一点,还没完全长开,带着些青涩的少年气。
华丽繁复的发型遮盖了他脸部略带硬朗的线条,但还是没能完全模糊他的性别。
殷栖迟从容的拿出了一堆现代化妆品。
江寒鸦:“……”
他略带一点情绪:“你等着,我会报复回来的。”
殷栖迟听了笑出声:“这么好,还有奖励?”
江寒鸦:“…………”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打败殷栖迟了。
殷栖迟俯下身,视线与江寒鸦平齐,眉笔轻轻勾勒。
江寒鸦本身的长相已经足够好,不需要大面积上妆,只需要略微修饰他的眉眼,弱化原本的性别特征。
现代化妆技术鬼斧神工,网络上各种视频博主更是不吝赐教,殷栖迟学到了精髓。
寥寥几笔就把英气的剑眉勾勒得柔和了许多。
最后,他旋开一管口红,在江寒鸦唇上略略一点。
江寒鸦的唇色偏淡,这一点红就显得格外浓墨重彩。
殷栖迟伸出食指,轻轻抹开,江寒鸦柔软的唇肉在他指腹的揉搓下轻微变形,染上鲜艳的色彩。
江寒鸦垂眸看向镜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些怪异的感觉。
他刚想思考一下朋友之间是否会如此,但一想到刚刚殷栖迟的惊世发言:“这么好,还有奖励?”
江寒鸦瞬间平静了。
是,正常情况下,朋友之间大概率不会如此。
但如果你交了一个神经病朋友的话,很多事情就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了。
大概……吧?
殷栖迟收回手站起,镜子里的江寒鸦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这段时间,殷栖迟贫瘠的大脑多少在现代玄学世界受到了一点知识的熏陶,此时忽然想起一句诗句: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多么契合!
透过光,还能看到江寒鸦脸上半透明的细细绒毛。
正常的婚前准备中,负责装扮新娘的喜婆会拿线把这层绒毛刮去,意喻从今往后就是个成人了,要脱去以往的稚气,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殷栖迟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骤。
他的大少爷年纪还小呢。
在玄武大陆上,江寒鸦是江家少主,早早就承担起了各种责任。
殷栖迟没办法干预。
但在这里,在其他的世界里,他希望江寒鸦可以不要承担任何责任。
毕竟,他殷栖迟才是那个成年人。
有事他来扛就好。
指腹上残存着淡淡的一抹红。
殷栖迟轻轻舔舐,口红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含进嘴里,舌尖上却只能尝到苦涩的味道。
但在心理作用下,这苦涩的味道逐渐变得有些甜蜜了起来。
像是茶叶,一开始微苦,但慢慢的,峰回路转,淡淡的甘甜蔓延开来。
殷栖迟不会品茶,再好的茶叶在他看来,都和玄学世界中五块一瓶的东方树叶没有太大区别。
但那天江寒鸦端给他的茶,明明是同样的茶叶,同样的水,他却觉得格外甘甜。
正如此时此刻。
江寒鸦正略带僵硬地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虽然过程全在他眼前发生,但他根本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了。
殷栖迟忽然俯下身来,侧脸轻轻擦过江寒鸦的耳廓,他的面容和江寒鸦的一同从镜子里倒映出来。
“江寒鸦,你看镜子,我们多登对啊。”
江寒鸦叹了口气,敷衍道:“是啊是啊,你给人打扮的技术很不错。”
然后他听到殷栖迟也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这个……”
江寒鸦心里一跳,一种模糊的猜想涌上心头。
但很快,殷栖迟神经病的人设又把这个原本就模糊的猜想拉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不过那星星点点的疑惑还是残存了下来。
像是一粒不起眼的种子,静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