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寒食就要到了,三相公早前将祭祀一事托付给了裴序,他没有忘。
自然,今年需要祭祀的不止有祖先长辈,还有……
他没有忘。
只是……
裴序的目光晦涩难辨。
在这样的目光中,桑妩垂下了眼帘,看着他微皱衣襟。
这里,适才被她攥着,不复往日平整。
腰际那双手收紧了些,用力到有点疼,但还没到出声的程度,对方又像遽然清醒过来,松开了她。
空气陷入了凝滞,尴尬蔓延。
以裴序的角度,看不见眼神,只有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看起来羞愧。
是因刚刚和他亲吻吗?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闪烁了下。
他没有忘。
只她的温柔太盛,她的眸子春水粼粼,便显得有情。
裴序眸光涌动,缓缓开口:“你……”
接下来的话却滞涩。
直到这时他才理解父亲为何难以开口,因骄傲使人难以开口,一开口,便显得低头。
何况并没什么好问的,她本就亲口承认过对六郎有情。如果不是意外,大概也是少年夫妻,相携到老。
过了片刻,他道:“可需要我做什么?”
语气已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波动。
桑妩抬眸,对他缓缓扬起一个笑:“这里宽敞,就借郎君这里写,好不好?”
其实寝院也很宽敞。
裴序知道,她不过是在给刚才的他一个台阶下。
目光扫过那张笑脸,他似有若无轻叹。
“……好。”
一整个下午,桑妩便在这张小小茶案上抄写佛经。
裴序坐在书房,横向的内室里,竹帘半卷,一抬眼,便能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一直很用心,很专注。
垂着头,那手腕虚虚悬着,手指也是细细的。 看起来最需要人体贴关照的人,却一坐就到了晚上。
回到寝院,用过暮食,还继续抄了半个时辰,衣衫上染的都是檀香。
洗漱沐浴过,被热气一蒸,手腕红得越发明显了。
樱桃跟桃枝儿一人给她按一边,用药酒慢慢揉开。
“寒食节还几天呢,肯定够了。”卢橘瞧着就疼,“少夫人又不曾习惯写这么多字,明日肯定抬不起腕……”
“左右没人盯,干嘛不让咱们平帮着抄一些?”
桑妩想了想,笑道:“也还好。”
从裴四郎选择借二夫人来帮她解围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个重孝悌的人。
当初她既欺骗了裴四郎,现在在他的婢女面前,她说:“忻郎为我付诸太多,我不能挽回什么,些许小事,就不要别人代劳了。”
她说:“这样总是要安心一些。”
话音刚落,听见婢女行礼的声音。
桑妩烛光里抬眼。
裴序在此时挑帘而入,顿了顿,与她对上视线。
对方刚刚洗漱过,寝袍素雅,长眉深目,背后深青的竹帘愈将人衬出一种光风霁月的意味。
婢女自觉离开,桑妩微笑起身:“郎君。”
听着这声如天底下所有妻子称呼丈夫一般的郎君,裴序顿了顿。
从净房到卧房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她的话。
这声郎君,从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因她语气中的变化而心软过,眼下,裴序却不得不对比她刚才与卢橘谈及六郎时,自然而然的,忻郎。
是了,之前在山顶禅房,他希望她能出面拒绝三叔父时,她便是这般称呼的裴忻。
又想起她那时神情中显而易见的怀念跟黯然。
裴序目光扫过她的脸,隐隐不愿再看见那样的怀念,又试图从中寻出一丝云销雨霁的安慰。
桑妩被他打量,仍是微笑。
但那样完美的笑意,多少有些虚假。
是因为画画得好吗?
所以巧言令色,善于矫饰。
只有在那样迷乱失神,抛却理智的时候才有一分真切。
桑妩被他深深看了一眼,之后见他抬脚走来。
那步伐分明与往日无甚区别,却让她莫名脸皮发紧,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直到身后抵上床榻,无路可退,跌坐了下去。
“郎君……” 未出口的话音,被他封住了。
回应她的是甚于前几日的炙热。
桑妩起初不适应这般激烈,奈何被他托着,勾缠,渐渐也被坠入了溽热的春/潮中。心口悸动不止,连带指尖都在颤抖。一声声“郎君”急切起来,却又被他堵在唇间。
几近窒闷的吻后,他稍稍退开了些,鼻尖相抵,含糊不成语调地提醒:“应叫我什么?”
桑妩涣散地思考了半晌,想不出应叫他什么,脑海倒中有些模糊的疑惑——
今晚凶成这般,也是因下午的主动吗?
隐隐约约觉得,实在有些超过了。
这丝若有似无的思绪紧接被汹涌而来的浪潮打断。
“怎么想这么久?”
裴序声音哑得不成样,更重重碾过。很快,她便无暇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明明就是他一直缠……还要不满。
不满时,愈发变本加厉。
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桑妩一时甚至说不出话,指甲陷入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