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别装了。”
那人每次揶揄她, 总不轻不重地挑起尾音, 冷不丁让人一激灵。顾希延愣在原地, 迟迟不敢回头。
她那双清澈无辜的小鹿瞳里根本藏不住心思, 直视人时约等于大学开卷考试时教授直接划重点。
这么看, 其实她很适合做警察, 三观纯粹到眼睛里写着横平竖直, 是非黑白。
像一块天然水晶, 通体透明,水润无暇。
陈慕此时滑坐在地毯上,手指尖忽然触摸到久违的柔软。
这张地毯是大姐陈羡在她毕业后租房时送给她的, 她回岚市也带了来。羊毛的质感丰密而有弹性, 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陷落其中的一切。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顾希延像极了她腿上的那只萨摩耶。
糟糕又尴尬的刻意躲避的姿势, 逐渐泛起红气的皮肤,嘴里嘀嘀咕咕着, “没,没有啊, 什么叫装什么的,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小白,过来。”
陈慕轻轻呼唤一声。
那人腿上的小狗忽然懵懂地抬头, 视线在陈慕和顾希延之间绕了绕,后腿一蹬弹起来凑到陈慕身边。
顾希延失去了一部分“重量”, 慌得眼神也跟着飘过去。
两人之间夹着毛茸茸的小白,柔软的小狗头不停地左右蹭着她们, 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它怎么还会鸟叫啊?”顾希延想岔开话题,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像顾文珊养的小猫一样。
“哦,顾文珊是我小叔家的堂妹。”
陈慕低着头冷笑,“我又没问你。”
这位小顾警官的毛病太突出,一慌起来话比说天津快板的还多,恨不得七大姑八大姨都拉出来凑数。
要是小白不在这,估计她能把今天和田晶晶从早到晚的巡逻日志背一整遍。
“顾闲,”陈慕轻轻揪着小白的粉色耳朵,不紧不慢地说,“你早点回去。”
又赶客?顾希延有点委屈巴巴,撇着嘴扯住了小白蓬松的尾巴毛,语气不由地有些讨好,“明天休假,我能再待一会儿吗?”
陈慕顿了几秒,忽然下定决心,“不行。
“游戏机借你,你回楼上去玩。”
......她明白顾希延在干什么。
刚才进门后陈慕就一直在纳闷,今天过节顾希延不回家非要缠着她,这太刻意了。自己很少对别人说起苏庆东的事,顾希延唯一的消息来源只能是崔岚峰了。她审讯过他,应该是那时候知道的。
但陈慕明明记得,她同步给自己审讯记录时并没说到这件事。
当一条路上有很多人时,独自前行并不觉得孤单。一旦多了同行的人,就会有牵挂,也有期待。
就像高中时,如果没有林冉她依然喜欢独来独往,但偏偏林冉风风火火闯进来了,不见她时总有些空荡荡的。
还有沈淼,假如在健身房她不追着陈慕指导动作,她们也不会认识成为朋友,搞得之后每次沈淼犯懒时她独自锻炼都觉得有点寡淡。
在陈慕的逻辑里,维持关系是正常,陷入关系反而得不偿失。
她没打算陷入关系。
直到初相识的“有趣”变成了“在意”,现在这份“在意”似乎又在变质。她隐约意识到了某种“关系”的概念正在这个空间里滋生。
“关系”的另一头牵连着她——顾希延。
那人闻言忽然起身,她警服背后的轻微褶皱里隐藏着某种极具吸引力的温柔。她肩膀的轮廓,流畅的腰线,紧张时跳闪的小痣,不满时撇起的梨涡,以及偶尔词不达意的关心,正在试图把这种“关系”不停地推进。
应当推进吗?陈慕无解。
她只觉得微微躁动的血液在发热,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地奔腾着,不知道那颗火星会以什么方式闯进来,让她燃烧殆尽。
她与她同岁,但她们的成熟相去甚远。
陈慕就像梅镇山上的细竹,一节三寸,顶风淋雨,曲直柔韧。而顾希延则是阳光雨露下长高的甘蔗,饱满垂直,甘甜清脆,不弯不折。
她长成细竹,习惯了在风林间静默。
她是不识趣的甘蔗,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流露出丝丝清甜的诱惑。
那“甘蔗”杵在原地开口,“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说完,她慌不择路地往玄关跑去。
俯身穿上鞋,余光里闯进来一道阴影。这场景似曾相识,顾希延又愣在原地。
“我记得你这里缝过两针,现在看不大出来了。”那人提起手来靠近,近到眼前时又忽然暂停,“很好,没有留疤。” “不是的,”顾希延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捏起她的手指放在右额角上,“你仔细摸摸,其实有点印子。
“夏天晒黑了不明显,冬天你就看到了。”
冬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