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能力的恢复比预想的快。
沈三娘说,可能是因为夜袭时强行外放阳气,刺激了血脉,加速了恢复过程。虽然还没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能调动六七成力量,足够施展追踪术了。
“今天下午就做。”沈三娘把画好的追踪符摊在柜台上,“黄雀已经在外围布下警戒线,灰七的鼠群也在附近盯梢。一旦追踪开始,玄路会可能会察觉,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我点头,看向黄雀:“护法就拜托你了。”
“放心。”黄雀握着短刀,站在门口,“只要不是钱无咎亲自来,我都能挡一阵。”
母亲扶着父亲坐在里屋门口,远远看着。父亲精神稍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但脸色依然灰败,像蒙了一层灰。
“归尘,”父亲开口,“如果追踪到林晚,别急着动手。先问清楚,她为什么帮玄路会。”
“如果是死士呢?”我问。
“死士也有软肋。”父亲说,“找到软肋,或许能策反。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我记下了。
沈三娘开始布置法坛。很简单,就一张方桌,铺黄布,摆上香炉、符纸、朱砂笔,还有那本因果簿——翻开到林晚那一页,血标记的椭圆形红点格外刺眼。
“陆掌柜,坐在这里。”沈三娘指着方桌前的位置,“我启动追踪符,你集中精神,用钥匙能力‘看’血标记的源头。记住,追踪过程你会看到一些幻象,可能是林晚的记忆碎片,也可能是玄路会的秘密。别迷失在里面,保持清醒。”
我坐下,闭上眼睛。
沈三娘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烟气袅袅升起,带着特殊的草药味,闻着让人心神宁静。她拿起朱砂笔,在追踪符上快速画完最后一笔,然后贴在血标记旁边。
“开始了。”
她念咒,声音低沉悠长,像古寺钟声。追踪符亮起微光,血标记也跟着发光,红得像血。
我集中精神,调动钥匙能力,想象自己的意识顺着血标记延伸出去,像一条线,穿过当铺的墙壁,穿过鹤城的街道,寻找线的另一端。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渐渐有了光。
模糊的画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看见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朴素,站在当铺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是林晚,但比典当时更憔悴,眼神里满是恐惧。
画面一闪。
林晚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黑袍人背对着,看不清脸。林晚在哭,在求饶:“放过我弟弟……我什么都愿意做……”
黑袍人递给她一面铜镜:“把它当给归尘当铺,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你弟弟的命,我还你。”
铜镜。唐代鸳鸯莲瓣纹铜镜。
画面再闪。
林晚抱着一个昏迷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把他藏在城郊一座破庙的神龛后面,用稻草盖好,轻声说:“小安,等姐姐回来……姐姐一定救你……”
破庙。鹤城西郊,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画面开始摇晃,像信号不稳。我努力维持连接,继续追踪。
林晚在典当铜镜时,趁我不注意,用指甲划破指尖,把血混进印泥。血标记就是这样留下的。
然后是镜中界。林晚没有离开鹤城,她躲在某个地方,通过一面小镜子观察镜中界的情况。当她看到钱无咎出现,我和陆归云陷入危机时,她哭了,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突然中断。
一股强大的阻力袭来,像撞上一堵墙。有人在反向屏蔽追踪!
“陆掌柜,坚持住!”沈三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差一点了!冲破屏蔽!”
我咬牙,将剩余的钥匙能力全部压上。意识像一把刀,狠狠刺向那堵墙。
墙碎了。
最后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林晚现在的位置——鹤城西郊,山神庙,神龛后的密室里。她弟弟小安躺在一张破草席上,身上盖着薄被,旁边放着一碗凉了的粥。
林晚坐在弟弟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神空洞。
“小安,姐姐可能……回不来了。”她低声说,“但姐姐不后悔。只要你能活……”
画面彻底消失。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后背也湿透了。钥匙能力消耗殆尽,比夜袭时更虚脱。
“看到了?”沈三娘扶住我。
“看到了。”我点头,“林晚在城西山神庙,神龛后面有密室。她弟弟小安在那里,昏迷不醒,被玄路会下了咒。”
“她被胁迫的?”父亲问。
“嗯。”我说,“玄路会用她弟弟的命威胁她,让她当眼线,设铜镜陷阱。她不是死士,只是个想救弟弟的姐姐。”
房间里一阵沉默。
“现在怎么办?”黄雀问,“去救她?还是当作不知道?”
“救。”我说,“但救了她,就等于告诉玄路会,我们知道他们的眼线,还可能打草惊蛇。”
“那就悄悄救。”沈三娘说,“趁玄路会还没察觉追踪被破解,今晚就去山神庙,把林晚和她弟弟带出来,藏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让林晚反过来给我们当眼线。”
“策反?”我问。
“对。”沈三娘点头,“她恨玄路会,恨钱无咎。如果我们救了她弟弟,她会感激,会愿意帮我们。而且她在玄路会待过,知道一些内幕,对我们有用。”
“风险呢?”黄雀问。
“万一这是陷阱呢?”黄雀说,“林晚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引我们去山神庙,然后伏击。”
有这个可能。但刚才看到的画面,林晚的情绪太真实了,不像演戏。
“我去看看。”我说,“黄雀,你跟我一起。沈三娘,你留在当铺保护我爸妈。如果两个时辰内我们没回来,你就启动应急预案——带我爸妈离开鹤城,去找胡凛。”
“胡凛自己都出不来。”沈三娘苦笑。
“那也比留在这里安全。”我说。
计划定下。黄雀去准备夜行装备,沈三娘继续画符,我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母亲给我煮了参汤,我喝了一大碗,感觉好了一些。
黄昏时分,准备出发。
黄雀带了短刀、飞镖、绳索,还有几张隐身符——效果有限,但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我带了镇魂印,以防万一。印用黑布包好,藏在怀里。
“记住,”沈三娘最后叮嘱,“救了人就撤,别恋战。如果遇到钱无咎,别硬拼,跑。”
“明白。”
我和黄雀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当铺。
鹤城的夜晚,比前几天更安静。狗叫声彻底没了,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西郊离当铺不远,步行半个时辰就能到。但我们绕了路,从偏僻的小巷穿行,避开可能被监视的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