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顾远山，脸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
“他还活着。”沈三娘摸了摸照片，“但状态很差。血契在吸他的精气，撑不了几天。”
“七天。”李文说，“净血符能压制七天，但顾远山没有符。他可能……只剩三天。”
三天。
今天是九月十二，月圆之夜是九月十五。
正好三天后。
“影想逼我在月圆之夜去乱葬岗。”我说，“用顾远山换锁阳钥。”
“你会去吗？”赵石问。
“去。”我说，“但不是去交换。”
“那是？”
“将计就计。”我收起照片，“他想要锁阳钥，我就给他——假的。”
“假的？”苏晴疑惑，“怎么造假？”
“锁阳钥是林家至宝，普通人分辨不出真假。”沈三娘说，“但影跟了钟离几十年，可能见过真品。造假的难度很大。”
“不需要完全像。”我说，“只要能骗过一时就行。真正的目的，是救顾远山，破坏他们的布置。”
“怎么救？”李文问，“防空洞里肯定有埋伏。”
“调虎离山。”我说，“月圆之夜，影的主要精力肯定在开门仪式上。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去乱葬岗干扰仪式，一路来防空洞救人。”
“谁去乱葬岗？谁去防空洞？”
“我去乱葬岗。”我说，“沈三娘带你们三个去防空洞救人。”
“我们？”赵石摇头，“我们只是普通人，帮不上忙。”
“不，你们能帮上。”我说，“你们是门徒，对门有特殊的感应。防空洞里的布置，你们应该能看穿。”
李文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帮忙。”
赵石和苏晴也点头。
“谢谢。”我说。
我们离开防空洞，回当铺。
路上，我给黄雀打电话。
“黄雀，有空吗？有事商量。”
“有。”黄雀声音很急，“我正想找你。我爸找到了——三天前，我在城西一个废弃仓库找到他，他被人打晕关在那里，身上有伤，但好在没大碍。现在在医院，刚醒过来，说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医院吧。”
我们改道去医院。
黄金山的病房里，除了黄雀，还有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受了伤。
“太爷，您怎么了？”我问。
“旧伤复发。”胡三太爷摆摆手，“不碍事。”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陆掌柜，上次通话后，我仔细想了想。钟离现世，阴阳门将开，这等关头，若还计较过往恩怨，怕是整个鹤城都要遭殃。你为救父不惜与玄路会对峙，如今又为寻母四处奔波，这份担当……我看到了。今日我来，一是为黄家主带话，二也是想问问你——月圆之夜将至，你打算如何应对钟离？”
我略感意外，但很快明白胡三太爷这是主动递出合作之意，便正色道：“太爷愿意相询，晚辈感激。我的计划是……”
“不急。”胡三太爷抬手止住我，转向黄金山，“先听黄家主怎么说。他的消息，或许能帮我们看清钟离的布局。”
黄金山靠在床头，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陆掌柜，我听雀儿说了画门的事。”他说，“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二十年前，我见过那幅门神图。”
“在哪儿？”
“在我父亲手里。”黄金山说，“我父亲生前喜欢收集古画。有一次，他给我看一幅门神图，说是在黑市买的，很便宜，但总觉得邪门。画上的门神，眼睛会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出事了。”黄金山叹气，“我怀疑，那幅图是钟离故意卖给他的，为的是控制他。父亲死后，图就不见了。现在想来，应该是被玄路会收回去了。”
门神图在黄金山手里过，然后到博物馆，再到顾远山修复。
钟离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黄家主，您还知道什么？”我问。
“还有一件事。”黄金山压低声音，“父亲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门在碑中，碑在门后’。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可能是关于阴阳门的线索。”
门在碑中，碑在门后。
胡三太爷也说过这话。
“这话什么意思？”沈三娘问。
“不知道。”黄金山摇头，“但父亲说，这话是钟离告诉他的。钟离说，只要参透这句话，就能找到门的真正位置。”
“乱葬岗的坐标是假的？”我皱眉。
“不一定。”胡三太爷开口，“可能是双重坐标。门在碑中——乱葬岗有碑。碑在门后——碑下可能还有门。”
碑下有门？
“您是说，乱葬岗的碑下面，还有东西？”
“对。”胡三太爷说，“你太爷爷埋的镇煞之物，可能就是‘碑中门’的钥匙。钟离想开门，必须先拿到那件东西。”
“所以他让影抓顾远山，用他的通灵眼定位，同时逼我交出锁阳钥。”我明白了，“锁阳钥是开阴阳门的，镇煞之物是开碑中门的。两样都齐了，他才能完全控制门。”
“没错。”胡三太爷点头，“所以，月圆之夜，他一定会去乱葬岗取镇煞之物。你如果去，正好中计。”
“但我必须去。”我说，“顾远山在他手里。”
“可以分头行动。”黄雀说，“陆掌柜去乱葬岗，我去防空洞救人。”
“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说。
“我不一个人。”黄雀看向胡三太爷，“太爷，您能借我几个人吗？”
胡三太爷想了想：“我可以派两个胡家子弟帮你。但防空洞是玄路会的老巢，里面肯定有埋伏。你们得小心。”
“我会的。”黄雀点头。
计划大致定了：
我、沈三娘、胡三太爷去乱葬岗，干扰开门仪式，寻找镇煞之物。
黄雀带胡家子弟和李文、赵石、苏晴去防空洞救顾远山。
时间：月圆之夜，子时。
但还有一个问题——镇煞之物是什么？怎么取？
“太爷，您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我问。
胡三太爷摇头：“你太爷爷未曾明说。但既然是镇煞之物，必定与陆家有关。你是陆家后人，去了应当会有所感应。”
只能靠直觉了。
我们离开医院，回当铺准备。
伪造锁阳钥的事，得抓紧。
沈三娘认识一个做仿古工艺的老匠人，我们去找他。
老匠人姓陈，七十多了，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打铁。
“陈师傅。”沈三娘打招呼。
“三娘啊。”陈师傅放下锤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想请您仿个东西。”沈三娘拿出锁阳钥的照片，“这个，能做吗？”
陈师傅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实物。
“林家锁阳钥？”他惊讶，“你们要仿这个？”
“您认识？”
“认识。”陈师傅说，“二十年前，林素心来过我这儿，想让我仿一把。但她说，仿品只能形似，神不似。我没敢接，怕惹祸上身。”
“现在呢？”我问。
“现在……”陈师傅看着我，“你是陆家人？”
“是。”
“林素心的儿子？”
“是。”
陈师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气：“好吧，我帮你做。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只仿形，不仿神。第二，不管你们用它做什么，别说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好。”
陈师傅接过锁阳钥，仔细测量尺寸、重量、纹路。
然后，他拿出一块黄铜，开始雕刻。
他的手很稳，雕刻的速度很快，但每一刀都很精准。
三个小时后，一把仿制的锁阳钥完成了。
几乎一模一样。
“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陈师傅把两把钥匙递给我，“真品有灵力波动，仿品没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够了。”我说，“只要能骗过一时就行。”
我们付了钱，离开。
回到当铺，已经是晚上九点。
李文、赵石、苏晴都在等我们。
“我们商量了一下。”李文说，“决定跟黄雀去防空洞。但我们有个要求——如果救出顾远山，请你们也救救我们。血契不除，我们永远不安宁。”
“我会的。”我说，“只要杀了影，血契自然解除。”
“谢谢。”
接下来两天，我们都在做准备。
画符，准备法器，联系盟友。
灰七听说后，也说要帮忙。他带了十几个灰家子弟，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擅长挖洞和侦查。
胡三太爷调了二十个胡家子弟，分成两队，一队跟黄雀，一队跟我。
沈三娘准备了大量的符咒和药物。
黄雀负责侦查防空洞内部结构，画了张简单的地图。
一切就绪。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下午五点，我们最后一次开会。
“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我说，“我们九点出发，十点到各自位置。十一点，仪式开始，我们同时行动。”
“信号呢？”黄雀问。
“用烟花。”我说，“我这边得手，就放红色烟花。你那边得手，放绿色烟花。如果遇到危险，放黄色烟花。”
“好。”
“记住，安全第一。”我看着大家，“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活着最重要。”
众人点头。
晚上九点，我们出发。
我和沈三娘、胡三太爷、灰七，带着十个胡家子弟，前往乱葬岗。
黄雀带着李文、赵石、苏晴，以及十个胡家子弟和十个灰家子弟，前往防空洞。
夜，很静。
月亮很大，很圆，像一面银盘。
但月光照在乱葬岗上，反而显得更阴森。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
乱葬岗中央，那座大坟包前，已经摆好了祭坛。
祭坛上点着九盏油灯，摆着香炉、铜鼎，还有一面黑色的旗子，旗上画着血色的符咒。
但没有人。
影还没来。
“藏起来。”我说。
我们分散藏在荒草里，静静等待。
十一点整。
一阵阴风吹过，祭坛上的油灯突然全部熄灭。
然后，一个黑影从地下钻了出来。
不是影。
是钟离——玄路会的首领，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胡三太爷的师弟，也是陆家守门人世代的敌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白发披肩，面容苍老，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抬着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顾远山。
顾远山已经昏迷了，手腕上的血契印记发着红光，像在燃烧。
“陆归尘，出来吧。”钟离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