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雨骤然停滞。
那些原本粘稠、腥臭的暗红色液体,在触碰到金色光罩的瞬间,竟像是被烈火淬炼过的金砂。
一滴滴血珠剥落外壳,露出了里面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灵气。
“这是……灵雨?”
一名断了腿的百姓瘫坐在泥水中。
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一点金芒。
那点金芒顺着他的掌心渗入皮肉。
剧烈的痛楚瞬间消失。
他那截露在空气外的白骨,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肉芽疯长。
皮肤重塑。
不过几息功夫,那条断腿完好如初。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男人的哭喊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心。
紧接着,整座京城陷入了某种近乎癫狂的骚乱。
“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我那咳了十年的老肺……不疼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原本充斥着绝望和死气的京城,在这一刻,被沈枭随手洒下的灵雨彻底洗礼。
残破的砖瓦缝隙里,嫩绿的芽尖强行顶开碎石。
那些枯死百年的古树,在金光中疯狂舒展枝叶,几个呼吸间便已是绿荫如盖。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哪里还是什么人间炼狱?
这分明是仙家福地。
“不……这不可能!”
祭坛之上,陆远发出了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为了这血祭大阵,耗费了整整三十年的寿元,甚至不惜将灵魂出卖给血煞界。
可现在。
他引以为傲的毁灭之源,竟然成了对方滋养蝼蚁的养料?
“沈枭!你毁我道基,我要你死!”
陆远的脸庞开始剧烈扭曲。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游走。
那是被阵法反噬的征兆。
但他已经疯了。
“以我残躯,祭祀血祖!”
“开!”
陆远猛然拍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大口的精血喷洒在祭坛的中心。
原本已经转为金色的阵法纹路,在那精血的污染下,竟然生生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山海境巅峰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躯在拔高。
他的骨骼在异变。
不过转瞬之间,一个足有千丈高、全身布满暗红色鳞片的血色虚影,在京城上空缓缓成型。
那虚影遮天蔽日,将刚刚露出的阳光再次遮蔽。
“沈枭,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血影发出了重叠的咆哮声。
那声音震得四周的宫殿纷纷崩塌。
李青舞横剑挡在沈枭身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主上,这气息……已经触碰到羽化境的门槛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月灵儿也收起了那副妩媚的姿态,手中红烟凝聚成一柄狭长的短刃。
“主上,这疯子在燃烧元神,不可硬拼。”
沈枭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血色虚影,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这种级数的战斗,在周围人看来是毁天灭地。
但在他眼中,漏洞百出。
“叮!检测到《血祖降世》,瞬间领悟开启!”
“进化成功,获得《大荒碎星指》!”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沈枭识海中回荡。
一股苍凉、古老、带着寂灭气息的信息,瞬间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燃烧寿命?”
沈枭终于开口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原本狂暴的风浪诡异地平息了。
“你对力量的理解,太肤浅了。”
沈枭抬起右手。
他没有祭出任何神兵利器。
他只是伸出了食指。
那根修长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大荒,碎星。”
嗡!
这一刻,天地失声。
所有人的视线里,只剩下了一点极致压缩的金光。
那点金光不过豆粒大小。
但当它划过虚空时,原本坚固的空间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金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千丈血影的眉心。
“嘎——”
陆远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充血的瞳孔死死盯着沈枭。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
下一秒。
细密的裂纹从那血影的眉心处疯狂蔓延。
咔嚓!
咔嚓声不绝于耳。
那尊足以屠城的血色虚影,竟然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轰然破碎。
大片的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陆远的身体在这些血雾中迅速风化。
他的手指。
他的双臂。
他的身躯。
一寸一寸,化作了齑粉。
连神魂都没能逃出一丝。
一指。
形神俱灭。
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幸存的禁卫军,手里的兵刃纷纷落地。
他们看着祭坛上那个单薄的身影,膝盖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噗通!”
“噗通!”
成片成片的士兵跪倒在地。
不仅是士兵。
那些刚刚被救治的百姓,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权贵,此刻全部俯首。
“神魔在上!”
“恭迎神主!”
呼喊声汇聚成浪潮,将京城的血腥气彻底冲散。
沈枭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那座紧闭的金銮殿大门。
“躲在里面,很有意思吗?”
沈枭的声音不大。
但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接炸裂。
大殿内。
大乾皇帝正缩在龙椅下方,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此刻已经被冷汗打湿。
“别杀我……别杀我……”
“沈大侠,沈宗主!朕……不,我愿意禅让!”
“这大乾是你的了!都是陆远那个逆贼逼我的!”
大乾皇帝连滚带爬地跑出大殿。
他在汉白玉台阶上摔了一个跟头,却顾不得擦脸上的血,连滚带爬地跪在沈枭脚边。
他疯狂地磕着头。
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可闻。
“这龙椅,你要是喜欢,你现在就去坐!”
“只要饶我一命,你要什么都行!”
沈枭垂下头,看着这个掌握着亿万生灵命运的男人。
如此卑微。
如此丑陋。
“这种烂位子,你觉得我有兴趣?”
沈枭一脚将皇帝踹开。
他的目光穿过了皇城的琉璃瓦,看向了更远的天际。
在那里。
原本应该趋于平静的天裂缝隙,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比刚才陆远强横百倍的威压,正从那漆黑的深渊中缓缓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