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司狱瘫坐硬板床上,手脚捆死。他盯着眼前一男一女,瞳孔因恐惧收缩,呼吸乱。油灯噼啪,混他粗重喘息。
言十安向前一步俯视。嘴角笑意收起,变平静审视。吴司狱喉咙咯咯响,话堵嗓子眼,一个字吐不出。他知道完了。
开口是那女子。声平静,没情绪。但这平静让吴司狱浑身一颤。
时不虞走到床边三步外停下。她没看言十安,只看吴司狱,眼神清澈像看器物。屋里有霉味,混吴司狱身上的汗臭血腥味。
“昨夜庞煊派人杀你。你替他做了事,他给你黄金,然后要你命。这是他的规矩,对吗?”
吴司狱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替他毒死了三十一人。那些人原是忠勇侯府案的证人。他们死了,案子就死无对证。你完成任务拿了报酬,庞煊灭口,因你知道太多。”
她顿,从袖中取一锦袋。暗红绸缎。她解绳,袋口朝下一抖。一包金叶子哗啦啦落床沿。金叶子在油灯光下闪光。
吴司狱眼瞪大,他认得这包金叶子。三年前,庞煊的亲信校尉给他的,是“那件事”的报酬。
“这包金叶子,二十四片,每片一两。底部有暗记,庞家家徽,鹰隼抓蛇。这是庞家私铸金叶,不对外用。你收时该知这意味着什么。”
吴司狱呼吸停滞。他当然知。三年前那夜,那姓赵的校尉给金叶子时叮嘱:“这是庞将军私赏,收好,别让人见。”
“我……不知……这是别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
吴司狱张嘴,又闭。眼在言十安和时不虞间转动,额头渗汗。油灯火苗跳,墙上影摇。屋里静,只吴司狱粗重呼吸。
言十安开口。“吴司狱。你现两选择。一,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我们保你命。二,继续嘴硬,我把你交庞煊,你猜,他会怎么对待叛徒?”
吴司狱浑身抖。他想昨夜树林里那杀手的冷眼,想刀锋抵喉的触感,想濒死绝望。
“我……我说……”声嘶哑,“我说……”
时不虞从袖中取纸、笔、印泥。纸铺床沿,笔递吴司狱面前,他手被捆,只能用嘴叼笔。
“三年前,侯府案发前三天。有人找你让你做一事。是谁?”
吴司狱咬笔杆,艰难写两字:赵横。
“赵横是谁?”
“庞……庞将军的亲信校尉。他姐是庞将军妾室,得宠。他在军中挂校尉虚衔,实际……是庞将军私人耳目,专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他让你做什么?”
吴司狱唇哆嗦更厉害。他闭眼深吸,再睁眼时眼里布满血丝。
“那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赵横找我,说有一密信需‘截获’。他说,这信从北境边军发往侯府,内容议谋反。我任务,是在信使进侯府前,把信‘截下’,然后……偷偷放进侯府书房。”
“怎么放?”
“赵横给了我侯府书房布局图。图上标一处,书架第三层,最右那本《孙子兵法》书脊后,有一暗格。那暗格很小,只塞一封信。他说,侯府人自己都不知那有暗格,是当年修侯府时工匠偷偷留的。”
“继续说。”
“我……我按赵横吩咐,腊月二十四傍晚,伪装送炭杂役混进侯府。那天府里忙,因第二天除夕,下人备年货,没人注意我。我溜进书房,找到暗格,把信塞进。然后……我离开。”
“信什么样?”
“普通牛皮纸信封,没封口。我偷看一眼,里面一张信纸,写满字。具体内容我没细看,但开头‘侯爷钧鉴’,落款‘北境罗青拜上’。”
罗青,时不虞瞳孔微缩。北境边军青年将领。三年前,他不过二十出头校尉,怎会写密信与侯府议谋反?这分明栽赃!
“然后呢?”
“腊月二十五,除夕。那天清晨,刑部接密报,说侯府私通北狄谋反。尚书大人亲带兵去侯府搜查。我……我也跟去。搜查时,我‘无意’碰倒书架,那本《孙子兵法》掉下,信……从书脊后滑出。”他说到这里激动,挣扎想坐直:“不是我!不是我主动拿出!是赵横!赵横事先安排,让我在搜查时‘引导’士兵注意那书架!我只是……碰倒书,信自己掉出!”
“谁第一个看到信?”
“是……刑部一主事,姓郑。他捡信,打开一看,脸色就变。然后他立刻把信交尚书大人。尚书大人看完,当场下令……下令将侯府所有人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