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窄巷。时不虞透过车窗看到破碎的月光。她拉紧墨色披风,闻着上面的松柏气息。闭眼,名单上的名字像烙铁烫在记忆里。
马车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门开了,一个穿深灰布衣的中年男子提灯笼站在门内,躬身示意。
阿姑先下车查看四周,然后扶时不虞下来。小乙被唤醒,在阿姑搀扶下站稳。三人跟着男子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个三进院子,简洁的灰瓦白墙。院里几棵老松,青石板地上有薄苔。很安静。
廊下站着两个仆役,低头垂手。他们抬头时眼神空洞,嘴唇紧闭。
都是聋哑人。言十安说的“绝对信任的旧人”原来是这样。
男子引他们到第二进的厢房。房间干净简单。
“姑娘先休息。热水吃食稍后就送。小乙公子的伤已去请郎中。”
男子声音低沉沙哑。
“叫我老陈就行。这别业我打理,仆役七人都不便言语。姑娘在此可安心。”
他说完行礼退出。
阿姑扶小乙躺下检查伤口。时不虞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到后院竹林和高墙。
时不虞闭眼深呼吸。
她坐到桌边,取出破军玉佩轻抚。师父说这是“钥匙”。但要开哪扇门,门后是什么,还得自己找。
门外脚步声。言十安来了,一身月白衣,头发木簪束起,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清明。万霞跟在后面。
“小乙怎样?”
“伤口稳住了,要静养。”
言十安点头看老陈:“郎中请了吗?”
“在路上,一刻钟内到。”
“好。去书房说话。”
书房在第三进,三面墙都是书架,摆着各地县志、货殖志这些。紫檀木书案上有笔墨纸砚和油灯。
灯点亮,暖黄光照亮房间。
言十安在书案后坐下,示意时不虞坐对面。万霞守门。老陈送来了茶点。
“这里很安全。老陈是我父亲旧部,当年伤了喉咙。这里仆役都是类似情况,伤残老兵或失语孤寡。他们与外界几乎不来往,只听我的。你放心住。要什么找老陈。”
“多谢。”
“不必。你手里有什么?”
时不虞取出油布包裹放桌上,打开露出账册、信函和写满名字的纸。
言十安看纸,手指轻抚墨迹,眼神深沉。
“太医令沈介、内侍省少监高顺、户部主事赵文,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身居要职,要么失踪了。”
“师父说沈介有份悔过血书藏在太医院丙字库。高顺儿子在洛阳,可能知道什么。赵文三年前外放岭南,但在京中有私宅,或许留了线索。”
言十安静静听着,手指轻敲纸面。
“这些都是线头。但要织成能网住真凶的网,还不够。我们需要证据,需要人证,更需要能在朝堂上发声且不被压下去的人。”
时不虞抬眼看他。
“言公子。你在朝中可有故旧或渊源?”
言十安手指一顿。抬眼与她对视。眼中有什么闪过,像是警惕,又像复杂情绪。
书房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声。
“有些生意上的朋友。但涉及朝政,要谨慎。”
“寒山书院。师父提过,山长曾正是清流领袖,士林中威望高。若能争取他……”
“万霞已去接触了。”
话音刚落,门外轻叩。万霞进来,带一身寒气。她行礼,对时不虞点头。